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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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之外的世界,京城的繁華與喧嚣依舊,卻再也找不到一個名叫宋聽晚的蹤影。裴凈宥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那個永?溫雅克制的翰林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悔恨與絕望吞噬的幽魂。他的官袍多日未換,眼窩深陷,下巴上佈滿了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不再派人去找,而是親自一個人,騎著馬,從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到最偏僻的貧民窟,一家家地找,一户户地問。他踏過了所有她可能去過的地方,去過他們曾經一起逛過的書局,甚至去過宋家門口遠遠地望著,希望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每一次,他都只帶著更深的失望歸來。 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臥房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封被她留下的和離書。紙張早已被他的指腹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一遍遍地燙在他的心上。他想不通,也不願相信,那個他曾信誓旦旦要守護一生的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他開始不眠不休地喝酒,清冽的烈酒灌進喉嚨,卻澆不熄心頭的火焰。有時,他會在半醉半醒間,彷彿看見她就站在不遠處,對著他輕輕搖頭。他會踉蹌著衝過去,卻只抱住一片冰冷的空氣。那種從天堂跌落地獄的巨大失落,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摧毀。他知道,他瘋了,在找她的這段日子裡,他早就把自己逼瘋了。 裴凈宥的狀況一日不如一日,這讓裴城和王凌心如刀割。看著兒子從一個風度翩翩的翰林清貴,變成現在這般失魂落魄、形銷骨立的模樣,裴城終是坐不住了。他與妻子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決心。為了兒子,即使放下面子,他也心甘情願。 「走,我們去宋家。」裴城的聲音沙啞而堅定。王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為他披上一件厚實的外衣,眼中同樣滿是擔憂。夫妻倆沒有驚動府裡的下人,悄悄備了一輛簡樸的馬車,便直奔宋家而去。這是他們第一次為了兒子的媳婦,主動登上一個小官之家的門檻。 宋家的門房見到裴府的馬車,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傳。片刻後,宋雨和陳美蓮慌忙迎了出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京城中地位顯赫的裴家家主與夫人,竟會親自造訪。一時間,客堂裡的氣氛尷尬而又緊張,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裴城沒有拐彎抹角,他看著對面同樣滿臉愁容的宋雨,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位父親的痛心與無奈。「宋大人,親家母,今日我們夫妻二人前来,是為了凈宥和聽晚的事。」他頓了頓,聲音更顯沉重,「凈宥他??快不行了。」 陳美蓮聞言,臉色煞白,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王凌見狀,紅著眼圈接過話頭,她的聲音顫抖,卻透著一股懇求的意味:「我們知道,這事是凈宥混帳,是我們裴家對不住聽晚。可那孩子畢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總不能就這麼看着他把自個兒折磨死。求求你們,告訴我們,聽晚在哪裡?只要能讓她回來,讓我們做什麼都願意。」 「這事過了一年,和離書他也拿到手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請回吧。」宋雨十分生氣的下逐客令。 宋雨冰冷的話語像一把尖刀,直直刺進裴城和王凌的心裡。他們滿懷希望而來,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絕情的結果。裴城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拍案而起,卻又顧著兩家的體面和兒子的期盼,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親家!」王凌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猛地站起身,上前幾步,幾乎是懇求地抓住了陳美蓮的手。「一年?對你們來說或許只是過去了一年,可對凈宥來說,這一年就像在地獄裡煎熬!他不吃不喝,整日酗酒,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見人,我們這做父母的,看著心都碎了啊!」 她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昨晚聽著兒子又在房中嘔吐時,偷從他枕下找到的。「你們看看,你們的女兒把我的兒子折磨成了什麼樣子!這和離書,他每天都拿在手裡看,一遍又一遍,人也一天比一天憔悴。我們不是來逼聽晚回心轉意,我們只是想知道她還好不好,只想讓凈宥能見她一面,死心也行啊!」 陳美蓮看著信中熟悉的字跡,再想到自己多日未見的女兒,眼眶也紅了。她推了推身邊的宋雨,聲音裡帶著絲絲埋怨:「當家的,你少說兩句。他們畢竟是長輩,為孩子的事來了,我們怎能這麼無情。」 「無情?」宋雨冷笑一聲,甩開了妻子的手,「我的女兒被他們家逼得寫了和離書,連個人都找不到了!現在他們倒來指責我們無情?裴城,我告訴你,只要我宋雨還活著一天,就不會把女兒再送進你們裴家那個火坑!你們走吧,我家沒有什麼好招待的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之時,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宋馨披著一件鮮豔的披風,施施然地倚在了客堂的門邊,唇角勾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意,目光輕蔑地掃過裴城夫妻。她那幸災樂禍的模樣,與這滿室的沉重格格不入。 「爹,娘,你們這是做什麼?這麼大陣仗。」宋馨的聲音嬌媚無骨,卻字字帶刺。她轉眼看向狼狽不堪的裴城夫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裴伯父,裴伯母,不是我心腸壞。jiejie都走了這麼久了,連封信都沒有,擺明了就是不想再見到你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宋雨見她出來插嘴,臉色更沉,厲聲喝道:「這裡沒你的事,給我回房去!」但宋馨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輕笑著,目光故意在王凌通紅的眼圈上打了個轉,彷彿在欣賞一件極有趣的藝術品。 「不過呢……」她故意拉長了語調,伸出纖纖玉指撥弄著披風上的流蘇,「我看裴伯母這麼可憐,就提點你們一下好了。我記得,jiejie小的時候,可最喜歡一個人跑去城外那邊的墓xue裡躲著了。說那裡清靜,沒人打擾。你們找遍了京城,或許就是漏了那個地方呢?」 「宋馨!」宋雨氣得渾身發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讓你住口!誰准你胡說八道的!」他轉向驚愕的裴城夫婦,滿臉的歉意與難堪,「小女不懂事,信口開河,親家千萬別放在心上,她就是隨便亂說的!」 然而,宋馨那句「墓xue」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裴城和王凌的心頭。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一絲瘋狂的希冀。不管這話是真是假,對於走投無路的他們來說,這都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王凌顧不上禮儀,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聲音顫抖地說:「當家的,我們去看看吧,萬一呢?」 裴城與王凌倉皇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馬車輪子滾動的聲音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客堂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宋雨粗重的喘息聲。他怒極反笑,轉過身,眼中滿是失望與怒火,抬手指著還倚在門邊的宋馨,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馨看著父母震驚又憤怒的模樣,臉上那副看好戲的嬌媚神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空虛。她緩緩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披風,那雙總是帶著算計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爹,娘,我累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不再是先前那副尖銳刻薄的模樣。她沒有再看宋雨和陳美蓮,只是轉身,慢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那背影,竟顯得有幾分蕭索與孤單,完全不像一個剛剛詭計得逞的樣子。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將所有聲音隔絕在外,宋馨才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她走到窗邊,望著京城遠方的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吐出了積壓在心頭多年的鬱結。她輕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姐,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櫺。「你總說我討厭你,可你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想跟你一樣,能被人放在心尖上。這一次,就當是我還你吧。以後,你好自為之。」她的眼中泛起一絲濕意,隨即被她用力眨掉。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究竟對不對,但她知道,她再也不想活在jiejie的影子裡了。 馬車在崎嶇泥濘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最終停在了城外那片荒涼的墓xue前。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與腐葉的氣息,陰冷而寂靜。王凌下車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裴城眼疾手快地扶住。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與一絲渺茫的期盼。 他們依照記憶,朝著宋雨口中宋馨兒時常去的那片區域走去。然而,越往裡走,裴城的腳步越是緩慢,眉頭也皺得越緊。周圍的環境雖然荒蕪,但一些石塊的堆砌、樹木的排列,甚至是一處不起眼的土坡輪廓,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在很久以前,曾在某張圖紙上見過。 「當家的,怎麼了?」王凌見丈夫停下腳步,臉色變幻不定,不禁擔心地問道。 「這裡?」裴城環顧四周,眼中滿是困惑與震驚,「這裡的佈局,還有這些石頭的堆砌方式……我好像見過。不,不是見過,是……我參與過。這是……這是機關術的佈局。」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妻子,聲音因震驚而顯得有些沙啞。「是宋家的手筆。我記得許多年前,宋家老太爺曾拿出一份圖紙,說是要為族人打造一個萬無一失的安身之所,還問過我的意見。當時我只當是老人家隨口一說,沒想到……沒想到竟然在這裡!」 這個發現讓夫妻二人大驚失色。他們原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墓xue,卻沒想到竟是宋家用機關術打造的隱秘之地。宋聽晚會不會真的在裡面?如果她在,那她與這裡的關係又是什麼?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裴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試圖尋找進入的入口。 裴城正俯身研究著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石碑,手指輕輕拂過上面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試圖回憶起圖紙上的細節。王凌則緊張地站在他身後,警惕地環顧著四周,生怕任何一個角落裡會突然竄出什麼東西。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警告。 「你們做什麼?」 裴城和王凌嚇得猛地一哆嗦,迅速回過頭。只見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形清癯、精神矍鑠的老人。他身穿一身樸素的麻布衣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癯,但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正銳利地盯著他們,彷彿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拄著一根簡單的木杖,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裴城在看到老人面容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他嘴唇哆嗦著,極度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在他臉上交錯。他指著老人,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顫抖與不可思議。 「您……您是……宋太老爺?」他艱難地吐出這個稱呼,「您……您怎麼會在這裡?傳說您您老人家不是已經……已經……」 老人,也就是宋家的太老爺,冷哼一聲,目光如炬地掃過他們,並未因為裴城的身份而有任何動搖。「死?誰說我死了?我看有些人,倒是活著跟死了沒什麼兩樣。」他手中的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發出「篤」的一聲悶響,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重。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老叔的語氣冰冷而堅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不管你們是誰,有什麼目的,現在立刻轉身離開。否則,別怪老夫我不講情面。」 面對老叔冰冷的驅趕,裴城心頭一緊,但隨即涌起一絲希望。他知道,眼前這位老人是宋家的主心骨,更是找到聽晚的唯一線索。他立刻收起震驚,向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而急切。 「太老爺,晚輩裴城,還記得我嗎?」他迅速表明身份,試圖喚醒老人的記憶。「二十年前,宋家老太爺曾邀我共商墓xue建造之事,晚輩有幸參與其中,繪製了部分防禦機關的圖紙。當時您還親口稱讚過,說晚輩在機關術上頗有天赋,只是心思不在此道上。」 老叔聞言,銳利的目光在裴城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臉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想著久遠的往事。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蒼老,但卻少了幾分最初的敵意。 「裴城……翰林院裴家的那個小子?我想起來了。」他淡淡地說道,「當年確實有個聰明的年輕人,畫的圖很合我的心意。只是沒想到,多年不見,你竟然會跑到這裡來,還帶著裴家的主母。」 得到認可,裴城心中大定,連忙接話:「正是晚輩!太老爺,我們今日冒昧前來,實在是情非得已。我們是為了聽晚而來!我們想見見她,只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王凌見機會來了,也急忙上前,淚眼婆娑地懇求道:「太老爺,求求您發發慈悲,讓我們見見聽晚吧!自從她離開後,我兒子凈宥就整日失魂落魄,命都快沒了!我們是真的擔心她啊!」 老叔聽到「聽晚」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他看著眼前這對焦急萬分的夫婦,又望了望身後那片隱秘的墓xue,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木杖,似乎在做著某個艱難的決定。 老叔沉默了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可奈何。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裴城夫婦焦急的臉上,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疲憊。 「你們要找的聽晚,確實在這裡。」他平靜地拋出了這句話,讓裴城和王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們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但是,你們見不到她。」 「為什麼?」王凌失聲叫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就在這裡,為什麼我們見不到?」 老叔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抬起木杖,朝著墓xue深處某個方向指了指。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彷彿能穿透層層土壤與岩石,看到裡面那個閉門造車的身影。 「那孩子心性倔強,也很有天賦。她進來之後,就利用這裡的結構,親手打造了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機關室。那裡面機關重重,環環相扣,別說是你們,就是我,若她不願意,也進不去。」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又藏著一絲心疼,「她把自己關在了裡面,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裴家的人。」 這番話讓裴城和王凌如墜冰窟。他們千辛萬苦找到這裡,以為能見到女兒,卻沒想到,最後的障礙竟是聽晚自己親手設下的。那不僅是物理上的隔閡,更是心裡上的一道高牆。 「她……」裴城的聲音乾澀沙啞,「她把自己關起來……她還好嗎?她……」 「她好不好,不是你們該問的。」老叔的語氣再次變得冰冷起來,「她選擇了這條路,就是想離你們的世界遠一些。你們若真的為她好,就該尊重她的選擇,不要再去打擾她。走吧,這裡沒有你們要的答案了。」 就在裴城和王凌心灰意冷,幾乎要被絕望吞噬之際,一陣極其微弱,卻又清晰可辨的哭聲,突然從墓xue深處傳來。那聲音細嫩得像貓叫,帶著初生兒的無助與委屈,穿透厚重的土層與石壁,飄進了夫妻二人的耳中。 王凌的身子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她猛地抓住裴城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他的rou裡,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而裴城,這位平日裡沉穩端方的翰林院大人,此刻臉上滿是茫然的震撼,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哭聲斷斷續續,時而響亮,時而低啞,卻每一聲都像重錘,狠狠敲在夫妻二人的心上。王凌的淚水瞬間決堤,她死死地望著哭聲傳來的方向,那裡除了冰冷的石壁,什麼也看不見,但她卻彷彿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脆弱的生命,正在黑暗中哭泣。 「是……是嬰孩的哭聲……我的天哪……」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是帶著哭腔的尖叫。「是聽晚的孩子!是凈宥的孩子!他們……他們有孩子了!」 裴城也反應了過來,他震驚地看著身旁的老叔,希望能從他臉上得到一個確認。而老叔的臉色變得極其複雜,他先是微微皺眉,似乎對哭聲的傳出感到意外,隨後又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憐憫。 「看來,有些事,想藏也藏不住了。」他低聲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夫妻二人說。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副模樣,無異於默認了這個震驚京城的事實。 老叔看著夫妻二人因一聲啼哭而陷入狂喜與震驚交織的模樣,臉上的表情終於從冰冷轉為深深的嘆息。他手中的木杖在泥地上輕輕劃了個圈,彷彿在劫劃定一道界線,也像是在抹平某些過往。 「確實有孩子。」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裴城和王凌耳中,像是一道驚雷。「老夫親手調理的米糊,親手熬的藥浴,養得很好,比她們爹娘在時還結實。」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炫耀的光芒。 「是龍鳳胎。一對兒,都像娘,機靈得很。」 「龍鳳胎」三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城和王凌的心上。王凌的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住,被裴城死死扶住。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狂喜、震驚,以及更深的難過。他們有孫子了,還是一對兒!可是,孩子的母親卻把自己鎖在冰冷的墓xue裡,連讓他們看一眼都不肯。 「我的孫子……我的孫女……」王凌喃喃自語,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這一次,是喜悅與心碎交織的淚。她掙扎著想朝墓xue裡衝,卻被老叔用木杖輕輕一擋,那看似輕飄飄的動作,卻蘊含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太老爺……求求您……」裴城的聲音也帶上了哀求,「讓我們看看孩子吧!就一眼!我們不做任何讓聽晚為難的事,我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啊!」 老叔搖了搖頭,臉色恢復了平日的漠然。「孩子很好,但現在不是時候。聽晚的心結沒解開,誰也別想接近她和孩子。你們要是真為他們好,就先回去,把這裡當作從沒來過。」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留下了一個絕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