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菲尔盖姆仔细检查了斧刃上新增的几道细微划痕，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打得痛快！配合越来越顺手了，现在已经过了六十层了。”她甩了甩那头火焰般的红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热身。

    昂利将最后一瓶以太药水放回行囊，抬眼看向她。“如果还想往下探索，也可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再往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整理弓箭的赫利和低头翻看笔记的阿尔托，“我和你也都没有去过，只会更危险。”他拎起略显轻飘的背包，转向赫利和阿尔托“他们两个看上去也需要休息，物资也需要再准备一些。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可以先回到地面，休息一晚，明天再来深入。”

    “好！”菲尔盖姆几乎是立刻就欢呼出声，高举斧头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口气冲更深！”阿尔托合上手中那本羊皮封面的厚实笔记本下，对这个计划十分心动。今天这一路，从初入地宫时武器上奇异的幻觉，到后来几场战斗中截然不同的魔物特性和应对方式，都被她快速而工整地记录了下来，这些对她而言价值不菲。“我同意，”她温声应道，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浅浅倦意，“确实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的发现。”

    赫利安已经收好了长弓，听到这里，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他嘴上说着无奈，但眼底那份属于冒险者的兴奋光芒却出卖了他。

    意见出奇地一致。四人不再耽搁，循着传送阵的光芒返回上层，踏着来时的螺旋阶梯向上走去。陈旧的气味被从入口处渗入的、属于森林的清新微凉气息所取代，当他们终于踏出死者宫殿的入口，重新沐浴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时，一时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鬼哭队的守卫依旧沉默地驻守在附近，看到他们完整归来，其中一名角尊微微颔首致意。

    明亮的日光刺得人微微眯眼。赫利安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空气，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发出满足的叹息：“啊……感觉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一场高强度的探索过后，没有什么比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更能抚慰身心了。一行人穿过石场水车喧闹的工匠区，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了巴斯卡隆酒家。酒家里依旧人声鼎沸，冒险者、商人、本地的护林工聚集一堂，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炖rou和麦酒的香气。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菲尔盖姆豪爽地点了一大堆rou食和一大块蛋糕，昂利则要了清炖盗龙rou和饼干。赫利安兴致勃勃地点了招牌的水蜥饼和歌德鸟蛋汤，阿尔托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和昂利一样的炖rou和一块番茄派，还有一杯姆恩图伊豆汁。

    等待上菜的间隙，氛围松弛下来。赫利喝了一口鸟蛋汤，被辣得直吐舌头，阿尔托见状给他施了康复，火辣辣的灼痛感消失，赫利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看向阿尔托：“韦尔小姐，你的治疗真是太及时了！还有你今天的营救，实在是太厉害了！！太感谢你了！”阿尔托闻言笑容温和：“菲尔盖姆小姐吸引仇恨非常稳，给了我很好的施法环境。”

    “叫我菲尔就行！”红发的鲁加女战士正在对付一块盗龙排，闻言抬头爽朗一笑，“你也别谦虚，你的预判和走位都很厉害，完全不像个普通幻术师。”她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直率的赞赏，“还有昂利，你那最后一波爆发的威力，啧啧，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昂利正在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炖rou，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赫利安察觉到哥哥的回避，自然岔开了话题：“说起来，那个维埃拉女人……‘祝你们身体健康’，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尔托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听说这是很久之前讨伐迷宫时的事了，一个精锐小队刚突出茅庐，去讨伐迷宫时候没有买够充足的药剂，幻术师经验也不是很多，于是那个坦克死了，后面她在墓园那里成了一个妖异吧，祝你身体健康是她的一个技能，最后被光之战士讨伐了”她放下茶杯，菲尔盖姆补充道“那个坦克还是奶妈的恋人，然而队友们都在指责她啦，完全没想过她其实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不过阿尔托你放心，”她打开行囊，露出满满一排药水“我是不会让你碰到这种情况的！”阿尔托笑了起来，也展示了自己一兜子的以太药“我也不会让你倒下的。”话题渐渐转向了白天的战斗细节、遇到的各种魔物特性，以及明天深入可能需要做的准备，昂利大多数时间沉默地吃着东西，只在关键处简短地补充一两句关于深层以太环境或可能出现的魔物种类的信息。

    饭菜陆续上齐，饥肠辘辘的四人暂时停止了交谈，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一时间，桌上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咀嚼声。窗外，黑衣森林的暮色开始缓缓弥漫，酒馆内的灯火显得愈加温暖。当最后一口热汤下肚，赫利安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啊……活过来了。”菲尔盖姆也放下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盘，拍了拍手：“好了！吃饱喝足，接下来——”“休息。”昂利打断了她，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各自回房，检查装备，补充药剂。明天拂晓，老地方集合。”

    菲尔盖姆撇了撇嘴，但也没反对，阿尔托收好笔记本，点了点头，赫利安则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队长大人。”四人各自散去，回到酒家二楼的客房。走廊里很快响起关门声，喧嚣被隔绝在外。

    窗外的夜幕彻底降临，石场水车的灯火在森林的轮廓中明明灭灭。死者宫殿的入口依旧静静矗立在黑暗里，等待着明天的探索者。而在各自的房间内，有人仔细擦拭着武器，有人清点着行囊中的药剂和素材，有人在灯下飞快地记录着今天的见闻与推论，也有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森林的夜空，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映照着明灭的星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一夜无话，只有森林的风声穿过屋檐，带来远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