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初冬
十三、初冬
暮色四合,初冬的薄雪在树枝上凝成细碎的冰晶。 白色跑车滑入私道,碾过雪末,悄无声息。 车内暖气熏人,陆溪月靠在后座,睫毛垂下,昏沉欲睡。 主宅前的喷泉广场已停满各色车辆。 音乐喷泉随古典乐起伏,水柱在灯光里散成虹彩。 中央的创始人铜像被擦得锃亮,沉默俯视着衣香鬓影。 侍者躬身拉开车门。 片刻,陆溪月才披着雪白大氅踏出。 一身哑光黑丝绒长裙,剪裁利落,唯有腰间一痕钻石链扣闪着幽光。 微卷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扫过锁骨凹陷。 琥珀色的眼被眼线微微拉长,在浓睫掩映下,瞳色浅得像浸过冰的蜜,清澈,又疏离。 “小月。” 她回头。 陆淮越立在拱门下,深灰西装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他走近,廊灯阴影笼住眉眼,看不真切。 “晚上好。”她应道。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掠过她裸露的肩颈:“穿这么少。” “进去就不冷了。”她语气平淡。 两人并肩走向主厅。 零星遇见的宾客,他们报以礼节性微笑。 “靳思邈没来?” “忙。”她答得干脆。 陆淮越不再问。 橡木门扉推开,喧嚣裹着暖意涌来。 侍者接过她的大氅退下。 陆淮越垂眸瞥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宴会厅被巨型水晶灯照得通明。 四壁丝绒刺绣远看是山水,近看才能辨出金银丝线绣成的云纹,灯光一晃,暗流隐现。 厅内人影绰绰,金融面孔、政界身影、艺术名流,低语混杂着香水与雪茄气息。 弦乐队正奏着巴赫。 这对兄妹的出现让门口几桌静了一瞬。 陆溪月抬起下巴,唇角弯起妥帖的弧度,目光平静迎向所有张望。 顾圆和谭曦坐在靠里一桌,陆溪月朝她们眨了眨眼。 “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陆青梁走过来,面色不豫。 他今日穿着藏青中山装,袖口绣暗纹,臂弯里挽着佟玉婷。 佟玉婷一袭正红旗袍,颈间珍珠温润,笑意婉约。 陆溪月的视线落在她身旁的年轻人脸上。 清秀,漂亮,一双圆润杏仁眼,若非发型一丝不苟、西装妥帖,几乎像个高中生。 可气质已翻天覆地——和佟玉婷一样,陆溪月想,或许这就叫草鸡成凤? 他的目光与她相遇,从容维持着得体微笑:“溪月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陆溪月扬眉,唇角笑意盈盈,“从你出国算起,有七八年了吧。” 她本想说“灰溜溜滚去国外”,终究咽下,不必今夜就让陆青梁气炸心肺。 “没想到溪月姐还记得我。”佟阳轻笑。 “瞧瞧,两个孩子聊得多投机。”佟玉婷掩唇。 陆溪月略带诧异地扫她一眼,觉得她莫名其妙。 “好了佟阳,带你去见见其他客人。”陆青梁出声。 佟阳朝她略带歉意地颔首,转身离开。 陆淮越很快被人群围拢。 他看向她时,陆溪月已走向顾圆那桌。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致辞便开始。 陆青梁立在临时讲台前,佟玉婷挽着他,佟阳立在另一侧。 “陆董真宠她。”谭曦在旁低叹。 一家三口,画面和谐得很。陆溪月冷笑。 陆青梁致辞简短,感谢宾客,回顾陆氏,话锋一转,开始隆重推介佟阳。 每个词都精心打磨——“勤勉”、“聪颖”、“有担当”,最后那句“作为陆家一份子,未来可期”落下时,掌声热烈。 陆溪月也跟着鼓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目光穿过人群,望见另一侧的陆淮越。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隔着光影与人声,他们对视了几秒。 “溪月快看!”顾圆忽然拽她胳膊,语气兴奋。 陆溪月顺着望去,一个长相扎眼的男人正隔着人群瞪她。 眉眼俊美,甚至带了点雕琢过的精致。 “是不是你大二那个——被你甩了堵家门口哭的那个?听说进娱乐圈了,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广告牌。” “不记得了。”陆溪月平静收回视线,“大概吧。” “我现在懂你为什么不让靳思邈来了。”顾圆满脸揶揄,“好家伙,这儿你前男友都能凑几桌麻将了。” 她目光八卦地扫过那些或明或暗投向陆溪月的视线——不甘的、哀怨的、甚至轻佻递来眼风的。 “纠正用词,顾圆女士。”陆溪月压低嗓音,“那叫床伴,情人,炮友。我正经恋爱只谈过一次。” 顾圆翻了个白眼。 陆溪月抬眸环视,确实看见不少熟面孔。 有的目光像钩子,有的藏着怨,还有的明目张胆朝她挑眉。 她若无其事地挪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