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妃书屋 - 经典小说 - 我與你之間的距離在线阅读 - 扣走

扣走

    

扣走



    裴淨宥獨自坐在書房裡,天色已晚,他卻連一根燭都沒點,任由自己沉浸在無邊的黑暗與自嘲中。他從未想過,自己滿腔的愛意與守護,在她眼中竟成了一種需要被「拯救」的罪行。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管家慌張的呼喊聲,打破了死寂。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書房的門就被人粗暴地推開了,幾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京城府尹。而在他們身後,許皓恩的母親,那位許夫人,正用一種怨毒而得意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已經被捆在砧板上的死人。

    「裴翰林,」府尹拱了拱手,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眼神卻很嚴肅,「我們接到許夫人舉報,指控你非法拘禁其子許皓恩,並意圖謀害。現有拘票在此,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許夫人尖聲插話,語氣充滿了怨毒。

    「協助調查?我兒被你關進那不見天日的地牢三天三夜,生死不明,這就是你要的調查嗎?」她走上前一步,滿臉刻薄。「裴淨宥,你仗著自己是翰林官就能隨便私設公堂嗎?今天我定要讓官府給我兒一個公道!」

    裴淨宥沒有理會那女人的叫囂,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府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憑什麼說是我拘禁了他?」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闖入我的府邸,意圖不軌,我將他拿下,是為了保護我的家人。這也算是非法拘禁?」府尹面露為難之色。

    「裴翰林,情況到底如何,我們回衙門再說。但拘票在此,還請你配合。」衙役們已經默默圍了上來,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許夫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裴淨宥被戴上枷鎖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眼神掃過這群不速之客,最後落在許夫人那张臉上,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道聲音細弱卻尖銳,像一根細絲劃破了劍拔弩張的空氣。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冰冷的衙役和得意的許夫人,都齊刷刷地望向了門口。她就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卻倔強地擋在所有人的面前,像一隻試圖保護雛鳥的母雞。裴淨宥的心臟在那一刻驟然揪緊,憤怒與心疼交織成一張複雜的大網,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妳來做什麼?誰讓妳出來的!」他厲聲喝道,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與不允許任何人察覺的慌亂。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更不想讓她被捲入這場髒污的鬥爭中。然而,許夫人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變換了一副嘴臉。

    「哎呀,這不是裴少夫人嗎?」許夫人抹著眼淚,哭天搶地地撲了上來,卻被衙役們攔住。「少夫人,您可是要為我們家皓恩說句公道話啊!他知道錯了,您跟裴翰林求求情,放我們家皓恩出來吧!他也是一時糊塗啊!」她一邊哭喊,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府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焦急而無助的母親。

    宋聽晚顯然沒料到許夫人會如此顛倒黑白,她急得眼眶泛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她只能轉頭看著裴淨宥,眼中滿是無助與懇求,那模樣看得他心口一陣絞痛。他看著她,再看著裝腔作勢的許夫人,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夠了。」他冷冷地打斷了許夫人的表演,走到她面前,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如炬地盯著府尹。「我跟你們走。」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但在此之前,我要說清楚——人,是我抓的。如果私設公堂是罪,我一人擔當。與我的妻子,沒有任何關係。」

    那聲淒厲的呼喊撕心裂肺,卻只換來他背影更深沉的僵硬。裴淨宥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一絲猶豫,任由衙役們將冰冷的手銬扣上他的手腕。他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宋聽晚的心上。許夫人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掩不住的得意,冷哼一聲,跟著官差的人揚長而去,留下滿院的狼藉與死寂。

    整個世界彷彿在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宋聽晚呆立在原地,看著他被押解著消失在轉角,那雙曾滿是溫柔的眸子,在離開前最後望了她一眼,裡面只剩下她看不懂的深沉與冰冷的決絕。她的世界崩塌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回音,一遍遍回放著他方才那句「與我妻子無關」。為什麼要這樣?她只是想救他,為什麼最後卻成了將他推入絕境的兇手?

    她渾身發冷,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絲溫暖。府裡的下人遠遠站著,沒人敢上前,這一刻,她是如此的孤獨無助。她想起他為她所做的一切,想起他溫柔的承諾,想起他失控時的痛苦,再對比自己剛才那不經大腦的舉動,巨大的悔恨與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管家才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扶起。「少夫人,您……您先回屋吧,外面冷。」她像一個失去靈魂的娃娃,任由人擺布,被攙扶著走回那間空無一人的臥房。房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可那個人卻因為她,身陷囹圄。她蜷縮在床角,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錦被,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必須救他,無論如何,她要把他帶回來。

    淚水終於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從地上站起,顫抖的手指撫上腰間,隔著幾層衣料觸碰到一塊溫潤堅硬的玉佩。那是她與過去唯一的連結,龍鳳交織的紋路,是獨孤家才有的信物。一個她早已深埋心底、從未向人提及的名字,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浮木——獨孤晃。

    她不再猶豫,立刻喚來管家,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備馬車。管家見她眼神中的堅定,雖滿心疑慮卻不敢多問,只能匆匆去辦。宋聽晚回到房中,換上一身素淨卻利落的衣裙,將那塊龍鳳玉佩緊緊攥在手心,玉石的涼意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的希望。

    馬車顛簸著駛出裴府,京城的街景在窗外飛速倒退。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中不斷盤算著該如何開口。獨孤家權勢滔天,獨孤晃更是其中的翹楚,但她與他的婚約早已是明日黃花,多年未見,他是否還會念及舊情?即便願意相助,又會提出怎樣的代價?每一步都像走在懸崖邊上。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朱紅大門,石獅威嚴,懸掛著「獨孤府」三字的牌匾熠熠生輝。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忐忑與恐懼壓在心底,抓著那塊玉佩,推開車門,孤身一人踏入了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她對上前來通傳的家丁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及那塊玉佩所代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