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客廳內僅剩吊燈最昏黃的那一盞燈泡，發出輕微的嗡鳴，橙黃光線在牆角拉出長而顫抖的影子。空氣中仍殘留晚飯的餘韻：淡淡的薑絲炒rou香、米飯蒸騰過後的溫熱濕氣，以及嫣兒慣用洗潔精留下的淡淡檸檬清香，此刻卻被沉重的沉默壓得幾乎凝結成固體。高升坐在沙發邊緣，脊背僵硬，雙手交握置於膝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蒼白，掌心已滲出細密的冷汗，黏膩地貼著皮膚。他的心頭如壓著一塊鉛石，愧疚如潮水般湧來，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他一時貪功的魯莽所致。他愛嫣兒，深到骨髓的那種愛，卻正因這愛而將她推向深淵——這種自責如刀絞般撕扯著他的內心，讓他喘不過氣。

    對面，嫣兒盤腿坐在地毯上，淺藍色棉質家居服貼著她纖細的身軀，領口因坐姿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那片如瓷般細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暖白。她低垂著頭，長髮如瀑般垂落，遮住半邊臉頰，發絲間隱約透出洗髮精的茉莉花香，卻帶著一絲因緊張而變得乾澀的質感。嫣兒的內心本是平靜的港灣，她對高升的愛如春風般溫柔，總是無條件地包容他的野心與疲憊；但此刻，她隱隱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那種預感如細針般刺痛她的心，讓她不由自主地收緊手指，試圖抓住一點熟悉的安全感。

    「嫣兒……」高升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喉嚨被砂紙反覆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顫抖。那聲音中夾雜著無盡的自責與恐懼——他害怕失去她，更害怕自己成為毀掉他們婚姻的罪魁禍首。

    嫣兒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極細，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穿空氣，直達高升的心臟。他感覺胸口一緊，彷彿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內心湧起的愧疚如海浪般翻騰：他怎麼能把這樣的災難帶給她？她那麼純淨、那麼依賴他，而他卻像個懦夫般，將她當作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充斥著地毯上殘留的灰塵味與嫣兒身上淡淡的體香混合的氣息，喉結上下滾動數次，才勉強繼續。「上個月……我為了爭那個項目，自己改了報價單的數據。本來以為可以壓過競爭對手，結果……被查出來了。」他的聲音中透出深深的悔恨，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底擠出，伴隨著一股無法抑制的自厭——他曾以為這是為了他們的未來，為了給嫣兒更好的生活，卻沒想到野心竟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嫣兒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收緊，指甲陷入棉布，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她指尖冰涼，連指甲蓋都失去了血色。聽到這話，她的內心如墜冰窟，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她愛他，愛到願意為他放棄一切，但這消息如利刃般切割著她的信任，讓她感覺世界在瞬間傾斜。

    「公司已經立案調查。如果坐實，我大概……會被開除。甚至，可能牽連到刑事責任。」高升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被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蓋過，「我們剛買的房子，貸款還剩二十八年。存款……只夠撐半年。如果我丟了工作……」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絕望，那種對未來的恐懼如黑洞般吞噬著他的理智，他想像著他們流離失所的畫面，心痛得像被千針刺穿。

    話語在空氣中斷裂，餘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遠處傳來的悶雷。嫣兒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睫毛濕潤，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在燈光下閃爍著碎鑽般的光點。唇瓣因咬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白，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她的內心翻騰著複雜的情緒：對高升的憐惜、對未來的恐慌，以及一股隱隱的憤怒——為何他要冒這樣的險？但愛意最終壓過一切，讓她強忍住淚水。

    「那你……找過誰幫忙嗎？」她的聲音平靜，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尾音輕顫。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波濤，她努力壓抑著內心的崩潰，只為不讓他更難受。

    高升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她纖細的腳踝上，那裡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心如刀絞：她是他的全部，卻即將因他而受辱。

    「找了牛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