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妃书屋 - 言情小说 - 被迫让全修真界揣崽在线阅读 - 铁砧佣兵团

铁砧佣兵团

    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与寒冷,是这片土地上最致命的杀手。木左的体力在迅速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倒下的时候,前方风雪的尽头,隐约透出了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但在这片纯白与死寂的世界里,它代表着生机。

    木左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点光芒挪动过去。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栋孤零零的木屋。它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昏黄的光,正是从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冻硬的野兽rou和几张风干的兽皮。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很快便被风雪吹散。

    木左走到木屋前,抬起冻僵的手,敲了敲门。

    “梆、梆、梆。”

    屋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和一个女人的询问,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显得有些模糊。

    “谁啊?”

    木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再次敲门,力气比之前更小。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被风霜侵蚀得有些粗糙,但五官依旧清秀的女人脸庞,出现在门后。她警惕地看着门外这个浑身是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

    木左看着她,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

    “借……借个火。”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请求。她上下打量着木左,看到他身上那件被风雪打湿,紧贴在身上的单薄衣物,肩上的狐裘,和那张冻得发紫的脸,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些许。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兰,是谁啊?外头风大,快让他进来。”

    被称为阿兰的女人,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木左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了屋里。一股温暖的热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冻僵的身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屋子不大,但很温暖。正中央是一个石头砌成的火塘,里面烧着旺盛的柴火。火塘上吊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屋子的角落里,坐着两位老人。一位老妇人正在缝补兽皮,一位老者则在用小刀削着木头。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子,一男一女,正围着火塘追逐打闹,看到木左进来,都好奇地停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这就是这间木屋的全部成员。

    “快,到火边来坐。”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对木左招了招手。

    木左走到火塘边,脱下身上已经结冰的外套和大氅,露出底下那身结实得不像话的肌rou。他赤着上身,坐在火塘边,感受着火焰的温度,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阿兰关上门,从锅里舀了一碗guntang的rou汤,递给他。“喝吧,暖暖身子。”

    木左接过那只粗糙的木碗,rou汤很烫,他却毫不在意,一口气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谢谢。”他把空碗递回去,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外乡人?”老者开口问道,他的眼神,浑浊但锐利。

    木左点了点头。“从南边来的。”

    “南边?”老者皱了皱眉,“南边那么暖和,跑到我们这苦寒之地做什么?”

    木左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发配来杀狼王的。

    “寻人。”他最终只能这样说道。

    “这冰天雪地的,寻什么人。”老妇人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怕不是来送命的。”

    “娘!”阿兰低声制止了她。

    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木左胳膊上坟起的肌rou。

    “大哥哥,你的rou好硬啊。”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羞羞,哥哥没穿衣服。”小女孩则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木左看着这两个天真的孩子,紧绷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一些。他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这家人,似乎并没有恶意。

    接下来的几天,木左就在这间小木屋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身体强壮,力气大得惊人。每天天不亮,就主动包揽了劈柴和挑水的活。这家人储备的柴火,原本只够用半个月,他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将屋后空地上堆积的原木,全都劈成了大小均匀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小山。

    去冰河取水,对这家人来说,是最辛苦的差事。需要凿开厚厚的冰层,才能取到水。木左却只用拳头,就能轻易地在冰面上砸开一个大窟窿。他一个人,就能挑满屋里所有的大水缸,还顺便帮阿兰把换下来的兽皮衣物,在冰河里清洗干净。

    他的食量,却小得惊人。阿兰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大碗rou汤和烤得焦黄的麦饼,但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喝点汤,麦饼几乎不碰。这让一家人都感到十分惊奇。

    “小伙子,你这样不行啊。”老者叼着旱烟,看着木左说道,“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你看你干活这么卖力,得多吃点。”

    木左只能笑着解释,自己天生饭量小。他总不能说,自己晒晒太阳,就能补充能量。尤其是在这终日风雪的北原,食物是奢侈品,他可不能敞开肚皮吃光人家的存粮。他更多是依靠建木血脉本身储存的庞大生命力。

    闲下来的时候,木左会陪着两个孩子玩。他会用木头给他们削小玩意儿,会把他们举过头顶,在屋子里转圈,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他也会坐在火塘边,听老者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

    从老者的口中,木左第一次对北原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这里,被称为“永冬之地”。一年之中,有十个月都是冬天。这里的土地贫瘠,除了少数耐寒的黑松和苔原,几乎不长任何作物。

    这里的原住民,都以狩猎为生。

    “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妖兽。”老者敲了敲烟斗,吐出一口白烟,“雪狐、冰原狼、猛犸巨象……应有尽有。厉害的,能翻江倒海。随便拎出来一只,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木左好奇地问道。

    “靠祖宗传下来的经验,也靠破军府的庇护。”老者指了指北方,“破军府的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剿一次附近的大型妖兽。不然,我们这些小村落,早就被踏平了。”

    “破军府……”木左咀嚼着这三个字。

    “是啊。”老者感叹道,“府主武君卓大人,那可是我们北原的最强战神。那本事,通天了!有她在,那些妖兽就不敢太放肆。”

    木左沉默着,没有接话。他想起了那个身材娇小,却能用威压将他轻易震退的女人。

    “除了妖兽,还有人也危险。”老者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了一些,“北原深处,盘踞着不少流寇和雇佣兵。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特别是那个‘黑风团’,听说他们的头子,就是所谓的‘北原狼王’,是个杀千刀的魔头。”

    “北原狼王?”木左的心,猛地一跳。

    “对。”老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听说那家伙,是个金丹期的体修,力大无穷,手底下还有三千多号人,个个都是悍匪。他们四处劫掠,连破军府的商队都敢动。前几年,他们还血洗了黑石城,城里几万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木左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金丹期,三千悍匪。武君卓那个女人,果然没有骗他。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伙子,我看你身手不凡,也是个修士吧?”老者看出了木左神色的变化,问道。

    木左点了点头。

    “听我一句劝。”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别往北原深处去。那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去的。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就留下来吧。”

    “爹!”阿兰在一旁,脸颊微红地嗔怪了一声。

    老者却不理会她,继续说道:“阿兰的男人,前年冬天出去打猎,就再也没回来。家里缺个顶梁柱。你看你,力气大,人也老实,跟孩子们也处得来。要是你不嫌弃我们家穷,就留下来,给阿兰做个伴。我们不求你别的,只要你护着这个家周全就行。”

    招赘。

    木左愣住了。他没想到,老者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看着正在火塘边忙碌的阿兰,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根却红透了。他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在玩他削的木头小马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留下来,护着这个家。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这里有温暖的火,有热腾腾的饭,有一个虽然贫穷但完整的家。与十二宗门的冷酷利用,与破军府的霸道考验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师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他被囚禁在玄天宗,等着自己去救他。

    他怎么能……在这里安顿下来?

    就在木左内心挣扎的时候,老者又提供了一个信息。

    “过两天,‘铁砧’佣兵团要路过这里。他们打算要去北原深处,猎杀一头冰甲犀。他们人多,装备也好,每年都会组织一次大的行商和狩猎。你要是真想去北边,或许……可以跟着他们。不过那些佣兵,也不是什么善茬,你得小心点。”

    “铁砧”佣兵团。

    这五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木左迷茫的前路。

    他不能留下来。他必须去北原。他必须去杀那个狼王。

    这是他唯一的路。

    第五天的傍晚,风雪小了一些。

    木左将最后一批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阿兰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喝点水吧。”

    木左接过水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阿兰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木左。“你要走了?”

    木左点了点头。“我必须去北边。”

    “为什么?”阿兰的眼圈,有些红了,“我爹说的,你都听到了。那里很危险。你去了……会死的。”

    “我必须去。”木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必须要去救的人。”

    阿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转身走回了屋里。

    晚上,这家人为木左准备了最丰盛的晚餐。炖得烂熟的兽rou,烤得金黄的麦饼,还有一小壶用雪水和野果酿的酒。

    “小伙子,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留你。”老者举起酒杯,“这杯,算我们全家敬你的。谢谢你这几天帮的忙。”

    木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烫。

    “这件你拿着。”老妇人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厚实的兽皮大氅,递给木左,“这是用去年冬天打的雪熊皮做的,虽然不如狐皮好看,最是保暖。外头冷,别冻着了。”

    “还有这个。”阿兰拿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满了烤干的rou干和几个麦饼,“路上吃。”

    两个孩子,也把自己最心爱的木头小马,塞到了木左手里。

    木左看着手里的东西,看着眼前这朴实的一家人,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哽咽。

    他最终只是对着这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把狐裘留给了他们。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木左穿上那件厚实的雪熊皮大氅,背上装着食物的皮囊,悄悄地推开了门。

    风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的木屋,然后转过身,向着茫茫的北方,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告别那户人家后,木左便一头扎进了茫茫雪原。

    没有向导,没有地图,只有老者口中模糊的方向和那支“铁砧”佣兵团的大致去向。他像一头固执的独狼,在无垠的白色世界里,孤独地行进。

    雪熊皮大氅很厚实,将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阿兰准备的rou干很硬,却能提供必需的能量。

    他白天迎着风雪赶路,夜晚则寻找背风的岩壁或者挖一个雪洞过夜。建木血脉让他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远超常人,但北原的严酷,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掩盖了所有痕迹,也吞噬着旅人的希望。

    他曾数次在风雪中迷失方向,也曾险些掉进被积雪覆盖的冰缝。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但每当他濒临绝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师尊那张清冷的脸。

    他不能死。

    他死了,谁去救师尊?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燃烧,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从雪地里爬起来,继续向前。

    追踪开始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有见到任何活物,除了天空中偶尔飞过的,不知名的黑色巨鸟。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行走的“沙沙”声和呼啸的风声。

    第三天的中午,风雪奇迹般地停了。惨白色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投下微弱的光。视野,前所未有地开阔起来。

    木左站在一处高坡上,眯着眼睛,仔细搜寻着远方。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哀鸣,断断续续地顺着风传来。

    那声音,很细,很轻,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像初生婴儿的啼哭。

    木左心中一动,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

    在一片低矮的黑松林边缘,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雪狐。

    一只幼年的雪狐。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条蓬松尾巴的末端,是一截醒目的纯黑。它的后腿,被一个锯齿状的铁制捕兽夹,死死地咬住了。

    夹子已经深入骨rou,周围的雪地被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小家伙趴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不住地颤抖。它试图用牙去咬捕兽夹,但那冰冷的钢铁,只在它脆弱的牙龈上,留下了更多的血迹。

    它看到木左走近,黑色的豆豆眼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它挣扎着想逃跑,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然后便没了力气,瘫软在雪地里,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木左看着它,想起了自己。

    被十二宗门的协议困住的自己,不也像这只被捕兽夹困住的雪狐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在痛苦中挣扎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试图安抚这只受惊的小兽。

    雪狐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张开嘴,露出还带着奶腥味的尖牙,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木左没有退缩。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落在了雪狐的头上。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捕兽夹,只是用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头顶。

    一股精纯而温暖的木系灵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渡入雪狐体内。那是建木的生命本源,带着安抚万物的气息。

    雪狐身体一僵,威胁的低吼,卡在了喉咙里。它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没有恶意,反而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它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流露出一丝依赖和委屈。

    木左见它不再挣扎,便将另一只手,伸向那个狰狞的捕兽夹。他的手指,轻易地扣住了夹子的机簧。只听“咔嚓”一声,那咬断了狐腿的锯齿,便应声弹开。

    他小心翼翼地将雪狐血rou模糊的后腿,从夹子中解救出来。那条腿,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折,森白的骨头,刺破皮rou,暴露在空气中。

    木左皱了皱眉。他没有犹豫,将手掌覆盖在伤口上。更加磅礴的建木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翻卷的皮rou,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重新接续在一起。鲜红的血液,停止了流淌。

    不过片刻功夫,那条原本惨不忍睹的腿,就恢复了原样。除了皮毛上还沾染着已经凝固的血迹,再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雪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似乎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它试探性地动了动,然后站了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跳了跳。

    完全好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看着木左,发出一声亲昵的“嘤嘤”声。它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木左的手腕,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